第(3/3)页 甲板上的灯笼,在浓雾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晕。 江面消失了。 夜空消失了。 连对岸隐约可见的灯火,也彻底隐没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。 只剩下怒江的咆哮声。 在浓雾中显得更加沉闷、更加逼近。 仿佛那咆哮并非来自船底,而是来自四面八方。 来自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。 “国师!” 方鹤城沉声低喝。 语气中已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。 李淳风从船舱阴影中缓步走出。 他依旧手持白玉拂尘。 须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。 面色平静如常。 但他的眼眸,却完全睁开了。 那双总是半阖的、仿佛游离世外的眼睛。 此刻精光内敛,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潭。 他望向浓雾深处,望向那咆哮声传来的方向。 江雾来得毫无道理。 前一瞬还是清朗的月夜,怒江奔腾如常;下一瞬,白茫茫的雾气便从江底深处翻涌而起,如同蛰伏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。 那雾不是寻常的江雾。 它太浓、太重、太有目的性。 如同一张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的巨网,将整艘“镇涛”号楼船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。 赵清雪扶在船舷边的手指微微一紧。 月白色广袖在骤然转向的江风中猎猎作响,她却没有去拢,只是静静望着这瞬息间吞噬了一切的白色混沌。 雾气的边缘在灯笼光晕中翻涌、蠕动,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。 “陛下。” 李淳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苍老、空灵,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不可闻的凝滞。 他缓步上前,灰白道袍的下摆拂过甲板,白玉拂尘在手中纹丝不动。 他望着浓雾深处,望着怒江咆哮声传来的方向,缓缓开口: “这雾不对劲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陛下要小心。” 话音未落—— 风。 不是寻常的江风,不是陡然转向的阵风。 而是一股从江底深处骤然炸开的、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力的狂风! 楼船剧烈倾斜,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甲板上的离阳禁军纷纷以兵刃插入木板才勉强稳住身形。 素纱灯笼如同疯癫的蝴蝶般疯狂扑腾,光影在浓雾中撕裂成无数碎片,又瞬间被吞没。 然后,江水动了。 不是浪。 不是涛。 是整条怒江,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沉睡中猛然攫住咽喉,然后—— 腾空而起! “轰——!!!” 那声音不再是江水的咆哮,而是天地的轰鸣。 墨黑色的江水从船头百丈外的江心轰然炸裂,如同千百道同时喷涌的喷泉,又如同一条被囚禁了亿万年的远古黑龙终于挣断了锁链! 江水越升越高。 十丈。 三十丈。 五十丈。 它在凝聚,在塑形,在从混沌无序的水流变成某种拥有意志的存在。 先是一颗头颅。 江水凝成的龙首仰天长啸,那啸声并非水声,而是如同无数利刃同时切割空气的尖啸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 然后是身躯。 百丈长的龙躯在夜空中盘旋、舒展,每一片鳞片都是奔涌的怒江之水,在月光下折射出幽暗而妖异的光芒。 最后是四爪。 每一爪都有磨盘大小,爪尖锋利如钩,凌空一抓,空气都仿佛被撕开了五道漆黑的裂痕。 龙。 一条由整条怒江之水凝成的巨龙。 此刻正盘踞在楼船上空,俯瞰着甲板上这些蝼蚁般的凡人。 它的眼眸正直直地、毫无感情地,锁定在赵清雪身上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