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赵清雪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。 可此刻—— 她看着楼下那个与柳白对饮的秦牧,看着他那双此刻只倒映着酒碗和笑容的眼睛。 那里没有欲望。 没有算计。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、磊落的真诚。 那是怎样的眼睛? 明亮、清澈、坦荡。 像江湖上传说的那些剑客,遇见值得一战的对手时,眼中会燃烧的光芒。 不是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。 是棋逢对手的欣赏。 是惺惺相惜的共鸣。 是一个强者遇见另一个强者时,本能的、纯粹的喜悦。 赵清雪的手指,微微蜷缩。 她忽然想起朝堂上的秦牧。 那个高坐龙椅、珠旒遮面的帝王。 那时她隔着十二旒平天冠看他,只觉得他慵懒、随意、漫不经心。 可此刻想来,那慵懒之下,藏着的是什么? 是掌控。 是俯瞰。 是如同坐在云端看人间百态的从容。 他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满殿文武,如同在看一盘棋局上的棋子。 谁是忠臣,谁是奸佞,谁是墙头草,谁是别有用心—— 他全都知道。 他全都看在眼里。 他只是不说。 只是等着。 等着那些人自己跳出来,自己暴露,自己走向他早已布好的陷阱。 那是一个真正的帝王才有的目光。 赵清雪闭上眼。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。 不是因为身体,而是因为心。 秦牧这个人,到底有多少张面孔? 对柳白,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。 对朝臣,他是高深莫测的九五之尊。 对她,他是步步紧逼的掠夺者。 对老板娘,他是随意戏弄的玩主。 对小渔,他是温和庇佑的庇护者。 对徐凤华,他是强取豪夺的暴君。 对姜清雪,他是…… 她不知道。 她看不透。 这个男人,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眼望下去,会看见什么。 是倒映的月光。 是沉底的枯叶。 还是——深渊本身。 赵清雪睁开眼,目光再次落向楼下。 秦牧正端着酒碗,与柳白说着什么,说着说着,两人同时仰头饮尽,然后放下酒碗,相视一笑。 那笑容里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 是——满足? 一个帝王,在江湖老者身上,找到了满足? 赵清雪忽然想起自己。 登基五年,手握百万雄兵,威震东洲。 可这五年来,她可曾有过这样的笑容? 可曾与任何人这样对饮谈笑、把酒言欢? 没有。 从来没有。 她的身边,只有臣子,只有下属,只有对手。 没有朋友。 没有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、坦荡相对的人。 她是一个帝王。 帝王,没有朋友。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带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 赵清雪掐断了它。 她收回目光,不再看楼下。 只是依旧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。 月光从另一侧洒入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 那影子纤细、孤独、笔直。 如同一柄孤悬的剑。 ....... 楼下,大堂里。 秦牧放下酒碗,看向柳白。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两人已从方才的激战对饮到如今的闲话家常,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而融洽。 秦牧端起酒坛,给两人的碗里添满酒,然后放下酒坛,看向柳白。 “柳老先生,”他开口,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今晚的天气,“加入我大秦吧。” 柳白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。 他抬起头,看向秦牧。 那双沉淀了七十年风霜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 秦牧没有催促。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噙着一抹真诚的笑意。 那目光坦荡、磊落,不带任何算计。 仿佛只是一个朋友,向另一个朋友发出的邀请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