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一片荒芜的黄土地,中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。 旁边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,上面模糊地写着,“张自忠将军殉国处”。 “这是1978年,我去湖北时拍的。” 钱深的声音很轻,“当地老人说,这块地到现在,下雨天还会泛出淡淡的红。不是迷信,是铁元素在土壤里,残留的化学反应。” 他指向片场中央那摊,正在被精心调整的血: 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用电影技术,让全香港、全台湾、全世界没去过南瓜店的人,看到这块地,为什么会‘泛红’。” “我们要让那场,发生在四十年前的死亡,穿过时间和空间的阻隔,在1980年的电影银幕上‘再死一次’。” “而每一次‘再死’,都是一次证据的提交,向这个容易遗忘的世界,提交上诉证据:这些人活过,战斗过,流过这样的血。而上诉的对象,就是善于遗忘的现代。” 片场里,落针可闻。 山田真一握着那张黑白照片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 他带来的十五个少年,此刻全都呆呆地看着那摊血。 那摊被三个道具师,用医用手套、放大镜、温度计和土壤样本,反复调整的血。 他们突然明白了,“专业”这个词的另一层含义。 在东京,专业意味着高效率、标准化、可复制。 在这里,专业意味着偏执、笨拙、不惜一切代价地靠近“真”。 上午十点,黄土从新界运回来了。 道具组开始烘烤、研磨、过筛。 按照土壤分析报告的比例,重新调配。 张叔平蹲在旁边,用游标卡尺,测量每一层土壤的铺设厚度。 许鞍华和摄影师,在争论镜头角度。 是要俯拍,让观众像上帝一样,俯视这片土地? 还是要平视,让观众像蹲在旁边的人一样见证? “平视。” 赵鑫一锤定音,“不要俯视,俯视会产生距离感。就要让观众觉得,自己就蹲在这摊血旁边,近到能闻到血腥味,近到能看到每一粒沙土,被血浸透的过程。” “那血腥味怎么做?”特效组问。 “真做。” 赵鑫说,“去肉联厂买新鲜的猪血,按比例调配。我要观众走进电影院时,能在两分钟的长镜头里,闻到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甜腥味。” “这,电影院会投诉的。” “那就让他们投诉好了。” 赵鑫说,“投诉了,我们就有理由,告诉所有人:为什么这部电影会有血腥味,因为我们在复刻一场,真实的死亡。” 山田真一站在片场边缘,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。 闯入了一个,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宗教仪式现场。 这些人不是在拍电影,是在进行一场浩大的招魂。 用黄土、猪血、显微镜和偏执。 把四十年前的亡魂,一帧一帧地召唤到1980年的胶片上。 中午十二点,渡边健没有跟山田回酒店。 他留在片场,蹲在道具组旁边。 看他们用注射器,一毫升一毫升地调整血浆的黏稠度。 “为什么要这么精确?”他终于忍不住,用生硬的普通话问。 一个满脸是汗的道具师,头也不抬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