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意外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我是琼瑶。这部电影……我推荐得没错。” 观众安静如深井。 “我们台湾人,喜欢看苦情戏。” 琼瑶继续说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,“但我们喜欢的‘苦’,不是为苦而苦,是苦里有光。李翘的苦里有光——那光叫‘活下去’。而活下去的力量,就像石缝里的小草,你踩它、压它、以为它死了,一场雨过后,它又绿给你看。” 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“这部电影今天能在台湾上映,要感谢很多人。也要感谢……所有经历过离别,却还在认真活着的台湾人。” 掌声响起。 缓慢,沉重,真诚,像远方的雷声滚过山谷。 穿中山装的陈处长,走到琼瑶身边。 压低声音:“琼瑶女士,这片子……会不会太‘灰暗’了?上面希望文艺作品能鼓舞人心。”琼瑶看着他。 ——这位官员约莫五十岁,鬓角已白,手指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。 “陈处长,” 她声音很轻,“您母亲是哪年来的台湾?” 官员愣住:“1949年。” “她哭过吗?” “……哭过。躲在船舱里,捂着脸哭。” “那她停止生活了吗?” 官员沉默,然后摇头:“没有。她在基隆码头摆摊卖豆浆,养活我们兄妹四人。” “这就是了。” 琼瑶轻声说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哭过,但继续生活。这不是灰暗,这是勇气——是看清生活真相后,依然敢把脚踏进泥泞里的勇气。” 陈处长怔怔地看着她,许久,点了点头。 转身离开时,脚步竟有些踉跄。 台湾醒了。 是被《甜蜜蜜》吵醒的。 街头巷尾,话题全是这部电影。 槟榔摊前,西施边包槟榔边跟客人聊。 槟榔叶,在她指尖翻飞如绿蝴蝶:“昨晚看了没?哭死我呀!阿伯我和你说,我阿嬷从山东来时,船上没水喝,舀海水煮粥,咸得咽不下,就和电影里一模一样!” 客人是货运司机,咬着槟榔含糊说:“我老爸也是。看了回来坐在藤椅上发呆,突然说想起1949年在基隆港等船,等三天等不到我妈……后来才知道,我妈在上海码头也等了三天。” 两人沉默,只有槟榔刀切叶的沙沙声。 大学教室里,中文系教授把电影当教材。 “注意这场戏的镜头语言——” 他在黑板上画分镜,“李翘数钱时的手,特写。导演故意让灯光从侧面打,照出手上的茧、指甲缝的污渍。那手上的茧是什么?是历史!是迁徙史、经济史、庶民史!” 学生埋头疾书,有个女生写着写着。 一滴泪落在笔记本上,洇开了“历史”二字。 电台点播榜,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,空降冠军。 DJ在节目里说:“接到好多电话,都说要点给‘在远方的亲人’。有个老太太,九十岁了,打电话来说,要点给她在大陆的姐姐——1949年分开时说,‘明年清明回家扫墓’,迄今没见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