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摘下眼镜,这次没擦,只是握在手里。 “那碗面,我记了二十六年。” 邵逸夫说,“所以看到李翘那场戏,我懂——有些眼泪,是要混着食物一起咽下去的。因为生活还要继续,而吃饱了,才有力气继续。” 许鞍华的眼泪,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 滴在分镜图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 赵鑫深吸一口气:“邵先生,发行方案就按您的意思。另外,我们想配合电影做一件事。” “说。” “出一本《甜蜜蜜创作实录》。” 赵鑫说,“不是商业出版物,是给电影学院、图书馆、文化机构的资料。里面收录林小姐的拍摄日记、我的音乐手记、许导的分镜注释……如果邵氏愿意分担成本……” “邵氏全出。” 邵逸夫直接说,“印五千本,免费送。” 方逸华倒抽一口凉气:“邵先生,这成本……” “就当是给香港电影留份教材。” 邵逸夫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沿,“赵生,许导演,林小姐,你们拍了一部‘不该这么拍’的电影,但拍对了。邵氏投了40%,就要对这40%的‘对’负责。” 会议结束。 走出邵氏影城时,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 李国栋还处在震惊中,边走边喃喃:“我的天……邵先生这手笔,不像做生意,像……” “像嫁女儿。” 林青霞接口,说完自己都笑了,“给真话办一场体面的婚礼,陪嫁丰厚,还不收礼金。” 许鞍华却忧心忡忡:“这么多人给这部电影‘开路’,要是观众不买账……” “青霞,” 赵鑫忽然转头,“如果现在让你重拍李翘,你会怎么演?” 林青霞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会更轻一点。” “轻?” “嗯。” 她比画着,“之前怕观众看不懂她的苦,演得用力了。现在懂了——苦不用演,苦就在那里,每个人都尝过。演员要做的,是让观众看见‘苦里的人’,不是看见‘苦’。” 赵鑫笑了:“这部电影已经成了。” 傍晚的东京,宝丽金录音棚。 邓丽君刚录完《漫步人生路》的日文版,走出录音间时,听见一段陌生的旋律。 不是她的歌,但美得很特别。 ——像无意间撞见别人的日记,虽然唐突,却忍不住想读下去。 远藤实坐在钢琴前,顾家辉站在旁边。 黄沾则蹲在地上,把纸铺在膝盖上奋笔疾书,那姿势活像个摆地摊的算命先生。 “这是?” 邓丽君走过去。 “山口百惠小姐传真来的曲子!” 远藤实抬头,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,“《给李翘的信》的旋律,她一夜之间写完了,问我们能不能帮忙编曲。” 邓丽君接过传真纸。 旋律很简单,甚至有些笨拙。 但那种笨拙里,有一种打动人的东西。 ——像不会说谎的人,硬要说出心里话时的磕磕绊绊。 “她怎么写这么快?” 顾家辉惊叹。 “因为掏空了。” 邓丽君轻声说,“掏空的时候,东西出来得最快。就像哭到没有眼泪了,真话就出来了。” 黄沾把写好的词递过来,清了清嗓子。 ——用他那标志性的、不太在调但充满感情的嗓子唱: “东京的夜香港的夜 两碗面的热气隔着海相望 你这碗给从前我这碗给以后 中间这一分钟我们都在吃现在” 唱完,他得意地问:“怎么样?我黄沾填词,主打一个‘真情实感’,音准什么的……都是浮云!” 邓丽君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黄老师,” 她说,“最后那句……能不能改一下?” “怎么改?” “中间这一分钟我们都在认真活着” 黄沾愣住了。 然后他猛拍大腿,拍得“啪”一声响,吓得顾家辉手里的谱子都掉了。 “好!‘认真活着’——这就对了!” 黄沾跳起来,“活着不是被动忍受,是主动的‘认真’!邓小姐,你真是我的知音!” 远藤实已经在钢琴上试和弦了。 “那日文部分,百惠小姐的词是这样的——” 他弹着琴,用生涩但真诚的日语唱: “李翘さん今夜も冷藏庫を開けて (李翘小姐今夜也打开冰箱) 二つ目のプリンを見つめた (凝视着第二个布丁) 第(2/3)页